当前位置:首页 > 金融资讯 > 正文内容

纤屑的升华——读董桥《墨影呈祥》

1周前 (06-22)20

  流年云走,人事依稀,点滴细节,如几叶清茗沏如沸泉,遂成几篇滋味悠然、难以确言却又令人流连的短长文字。经历岁月沉淀的文章,往往也需要读者拿出时间来读,快不起来,也不想快起来,只是这样一字一句读进去、念出来,心领神会,静静沉浸。

  这便是读董桥先生《墨影呈祥》带给我的感受。书中每篇涉及一件书画藏品,但不是鉴赏抑扬,而是围绕这些藏品,牵牵连连许多文人雅致、如烟往事。这些文章看似信笔,但在感觉和情绪的承托下,往往如潮水扑沙、连绵推开。文中的人和事,是我不曾见过、更不曾经历,但一读之下又颇为恰心神往的生活和趣味。

  这本书中写到的,大都是民国人物,或是对民国知识分子群体有过影响的明清性灵文人。近年来,民国往事渐被热谈,附庸者有之。为什么?我觉得可能是感于当时诸多知识分子身处时代转换变革之中,虽历史长河、西风东渐,却并不迷失自我的那种文化景象。书中写道:“從小讀周作人,讀俞平伯,讀五四新文化運動中兩位長衫人物的袖裏清芬,儘管都吹過歐風,淋過美雨,無恙的依舊是那一盞苦茶,那一株古槐,朱絲欄間浮動的墨影永遠是三味書屋和春在堂的疏影。”(《书札影真好看》)这段话本身,就映着那个年代的旧影,现在的人,不大容易写得出来。书中还提到一事有趣,说到是曾经帮助张爱玲的宋琪先生,英文名字是史蒂文,而宋先生写信偶用“悌芬”,“时髦洋名一下子化成江南老宅月亮门里走出来的少爷名号了”。(《和杨老板聊天》)

  可能会有人用“坚守”“执着”之类的惯词来描绘这些文人的状态,但我觉得不确。对内心的安守,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,是内心生长出来的,是时间和时代不经意间塑造的,不需要拧眉立目的刻意坚持。董桥先生写到一位大自己十几岁的“老民国闺秀”,其中一段话简直是文字丹青:“只差那么十几岁,一股气韵只有她那一拨人才有,带点柳梢的月色南窗的竹影,卷帘处,深巷卖花声总也似远还近,即便家住香港半山高楼,眼神里素昔的教养随时飘起几瓣心香:‘爱鼠常留饭,怜蛾不点灯’,”(《兰亭剪影》)还有写台湾花鸟大师、张大千入室弟子邵幼轩的句子也是美若宋词:“邵幼轩今年九十三岁,……安葬台北……长年风雅,一生清贵,中国绣房丹青里的盈袖暗香从此随着她的背影隐入菱花碧波中,冷月有寄,柳烟无语。”(《墨影呈祥》)

  那样的时代,不仅有静雅的闺秀,也有不羁的顽童。书中写到王雪涛先生的老师王梦白的琐事趣味盎然。王梦白先生负才使气,有阮籍风貌,他讨厌的人敲门问“王梦白先生在家吗?”马上大声答道“不在家!”王梦白先生画猴最传神,人们常见留着长胡须的画家蹲在北平中山公园动物园跟猴子玩。画家、文物鉴定家在动物园结识王梦白先生,送他十个蝉蜕和辛夷花包做的小毛猴。不久,送石谷风先生一幅画回赠,说“你送我十只毛猴,今天如数还你。”但数来数去画面上是九只猴子,王梦白指着藏在树叶间露出光腚的猴子说:“你给我十只猴子,有一只蹲在树洞中只露出头,算半个,我们都是九个半。” (《芦塘鸳鸯》)这份童心多么可爱。

  这些人中留在大陆的,都绕不开历史沉浮、时代动荡,但往往至老初心弥真、无怨无悔,并像坚韧老树一般用安静铿锵的生长,呈现灵魂独特的样子。书中提到启功先生一生不用爱新觉罗姓氏,所著《隽语》中提到有人当面称其“爱新觉罗”,老先生板脸说“我运动中经常挨批,叫我‘爱新撅着’还差不多。”八十年代同族人举办爱新觉罗书画展,启功先生不但拒绝参展,还写诗存照:“闻到乌衣巷,新雏话旧家。谁知王逸少,曾不署琅琊。”以王羲之不以琅琊显贵家世示人来自喻。

  书中种种,没有大事,都是琐记,用书中的话叫“纤屑”。董桥先生论说:“明清文学笔记坏就坏在纤屑,好也好在纤屑。”他提到自己的老师曾教导:“那(明清文学笔记)是诗文的少林寺,没在寺里泡过恐怕跨不进文章门墙!”(《两般秋雨》)我觉得董桥先生这一卷书,就是升华了的“纤屑”。

纤屑的升华——读董桥《墨影呈祥》

版权声明:本站所有内容都来自互联网公开信息整理而来。

标签: 先生
分享给朋友: